2014年05月21日

日用百科全书》里的灯谜

  偶检寒舍旧藏图书,翻到一部商务印书馆在1934年出版的《日用百科全书》(重编本),这部由上、中、下三册组成的百科类工具书。

  笔者最感兴趣的是它的“下编”,内有灯谜、楹联、酒令和各种娱乐游戏的介绍。灯谜被辑入第二十六编(音乐及娱乐)的“游戏类”中,汇选了840条脍炙人口的灯谜。谜虽不多,但谜目甚广,竟有二十个门类。综观这些谜作,大多来自“新旧废物”王文濡所编的《春谜大观》和《俞曲园灯谜大观》等书,颇有可观者。

  上世纪30年代,灯谜虽不风靡于时,但作为传统的民俗文化娱乐活动,仍在年节中出现,所以会入编辑者的法眼,将其撷至《日用百科全书》之内。大概是照顾到读者的接受能力,入选的大多为“会意体”灯谜(也有少量的“增损体”),但是很少运用谜格,可见编者旨在普及。例如字谜,有“桂香时节”打“肸”字(注:隐“八、十月”。肸,读xī,多用于人名)、“正月初八”打“是”字(注:隐“人日下”;正月初七俗称“人日”,故扣)、“七月流火”打“禾”字(注:“秋”流去“火”,该谜属“增损体”)、“伐木声中遇洞宾”打“哥”字,此谜须从“伐木声”寻思出拟声词“丁丁”(读作zhēng zhēng,语出《诗经·小雅·伐木》),再从八仙之一的“洞宾”,扣出姓氏“吕”,两者合为谜底“哥”字。又如俗语谜,则有“风过谷齐鸣”打“吹得山响”(注:说大话之意)、“孤雁离群”打“不在行”(注:行,群雁排成之行)、“号曰智囊”打“说错”(注:智囊,西汉晁错的外号)等。另有一种市招(商家招贴语)灯谜,较为有味的有:“请酒帖”打中药铺市招“饮片”(注:别解为“请饮的纸片”)、“春色满园关不住”打香料市招“各种花露”(注:露,作动词解)、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打饭店市招“满汉细点”(注:清、明别解为朝代名,分扣“满、汉”;点,作雨点解)等。有关花草虫鸟的灯谜,雅趣可喜的不少,例如以唐诗“慈母手中线”打昆虫络纬的别名“络丝娘”(又名螽斯、纺织娘)、以杜甫名句“万里桥西一草堂”打杜鹃鸟的别名“杜宇”(注:别解为“杜甫的堂宇”),以汉代孝子黄香的故事“扇枕温席”为面,打花卉晚香玉的别名“夜来香”(注:香,孝子黄香)等。

  书里的诗词灯谜是很有特色的,内中以古诗或曲文为谜面去猜射古人诗句的,最令人心赏,它看似信手拈来,却扣合得浑如天成,谜趣中透发出浓郁的诗意,饶有情致。例如以杜诗“此曲只应天上有”打李白诗句“斯人不可闻”;以孟郊《烈女操》句“妾心古井水”打唐人王维的名句“人情反覆似波澜”。两谜均从反面着手扣合:前者谜底应别解为“这(斯)曲人间不能听(闻)到的”正合“此曲只应天上有”之意,后者谜底意为“别人的感情则是反覆似水起波澜了”反衬题意“古井不波”。另一条用李白《横江词》中被人劝阻渡江的诗句“如此风波不可行”,打《诗经》名句“公无渡河”,神情如绘。还有一条以《西厢记》曲文“一封书到便兴师”,打骆宾王名句“白马故人来”则更妙:白马,这里别解为张生的好友——故人白马将军杜确。这些灯谜出规入矩,扣合自然,至今犹有示范意义,值得爱谜者玩味与取法。